※收錄於ALL御幸小說本《LET ME PLAY》中
※性轉注意
「妳捏我一下。」上課上到一半時,坐在御幸斜前方的倉持忽然轉過頭來,小聲的用幾乎已經是要人讀唇語的音量對她說。起初御幸還有些不解,稍偏著頭想了想,但很快便領悟到他的意圖,「傻瓜。」她壓著笑聲回應,隨後便舉起手,對著講課中的老師說某人上課走神了。
他們是昨天開始交往的。沒有人的教室,紅通通的夕陽隔著一片薄博的玻璃窗射進室內。那天御幸正好是值日生,但一起的同學似乎是忘了而直接離開,只留下她一個人在教室裡做最後的整潔請掃。她沒有抱怨,只是捲起袖子從櫃子裡拿出用具開始一個人的掃除工作。其實教室也沒有髒到一定得由兩個人來分工處理。她將垂落的髮絲重新繞到耳後,轉眼之間教室的打掃也完成了二分之一,再來只要拖地就完成了。
她提著水桶到走廊外的洗手台裝水,正好看見棒球部的經理一個人提著冰桶走在往練習場的路上。如果沒記錯的話大概是一年級的。
不知道班上那位棒球部的同學是不是正賣力的在練習呢?這樣說起來感覺實在太生疏,與其他人比起來,御幸和他其實關係在班上算是挺不錯的。
之所以會認識是在剛入學的時候開始,已經過了一年,卻感覺不是那麼遙遠的記憶。御幸是住宿生,和通勤的同學不同她不必趕著回家,所以她總是在放學時站在學校的棒球場外,看著一群人大聲答數練習的樣子。
「和其他人比起來,你除了速度以外好像沒有其他優點耶。」和這天相似的傍晚,御幸在棒球部的訓練落幕後,看見倉持滿身泥濘的往她的方向走來,在擦身而過之前,她毫無猶豫地將這句話脫口而出。御幸想,她或許永遠也忘不了當時倉持既生氣又無法朝人大罵,在同級生的視線之下滿臉窘迫的神情,「噗哧。」她和當時一樣,沒有忍住的笑出聲來。
「笑什麼啊,水都滿出來了。」
忽然闖進耳畔的聲音讓她從回憶裡回神,她佯裝成早就發現的樣子,從容不迫地將水龍頭關上。
「怎麼過來了?這時候不是應該在練習嗎?」
「早就結束啦!看到某個白癡女沒在外面,又不在宿舍,想到妳今天值日就跑來看看了。」
「喔──」沒想到已經過這麼長的時間。
「喔個頭啊!話說回來,怎麼只有妳一個?」
「另一個好像是忘記所以先回去了。嘛、我覺得一個人做起來也比較輕鬆,這樣剛剛好。」
「我說妳……算了。水桶給我,妳拿不動吧?」
「咦?」
「我幫妳。」
倉持擅自走到她的身旁,單手就提起她得用兩手才能勉強挪動的水桶。御幸稍退後半步讓倉持更迅速的將水桶提進教室。他正好向陽,日光打在他的身上,讓背影看起來比平常的體型更為寬廣,「真有男子氣概。」這是她少數幾次認真稱讚過倉持的時候。
「妳真的很遲鈍。」一人負責一半的教室,偶爾聊幾句話,聊著聊著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聊到這裡來。面對這樣突然的控訴御幸既不是生氣也沒有直接否認,只是像她常做的那樣挑起眉。
「為什麼這麼說?」
「都當了值日生這麼久,最後一節課也跟妳一起擦黑板,怎麼可能忘記啊。」
「你還不是一樣。上學都上十幾年了,偶爾還是忘記帶課本。」
「這個跟那個才不一樣啊!」跟這人講話就是這麼火大。
其實倉持一點也不想說這些。雖然看起來相當精明──不,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沒錯,可是在人際方面御幸的笨拙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倉持不知道她算不算善良,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喜歡她,除了朋友上的喜歡,也包含另一種層面。喜歡上的契機是什麼他已經忘記了,也許是因為她的臉正好是他的菜;也許是她眼眸裡閃過的一點狡猾讓他一不注意深入其中;更也許是因為,御幸是第一個從不對倉持說謊的人也不一定。
眼睜睜看著喜歡的傢伙明擺著被人欺負,而本人又沒有自覺,說起來這才是最讓人生氣的吧!
但不管怎麼說,倉持最氣的還是御幸。都說得這麼明白她也不是像某個後輩一樣完全讀不懂氣氛的人,可是偏偏她就是會對這些事一笑置之。怎樣都好、和她無關……她的言談裡隱約吐露出這種訊息,倉持不是正義使者,可以用維持世界和平這種現今三歲小孩都聽的嗤之以鼻的理由去說服自己插手,況且她自己都擺出這樣無所謂的姿態,如果繼續死抓著這個話題不放,到頭來被嘲笑的還是倉持。
喜歡上這種人真是自討苦吃。
「不過還是謝謝你囉。」
「謝個頭啊,我只是發牢騷而已啦。」不管怎麼樣都被她壓得死死的,一點辦法也沒有。真不甘心。
倉持在拖完地之後直接將拖把扔在地上,順手就拉了一張椅子來坐。說實話,訓練剛結束就要來做這些苦力活,如果是平常還不要緊,但現在幾乎是累得夠嗆。而且肚子有點餓。
「拿去。」就在他在想著晚點要去飲料販賣機買一點飲料補充糖分時,御幸就遞來一個保鮮盒,裡頭裝的是樣貌精美的餅乾,「做太多了,本來想拿來送人,但發現好像沒有人選可以送。」也對,這傢伙沒有朋友嘛。雖然自己也一樣就是了。想著一些失禮的事吃著對方親手做的餅乾,倉持可一點也不覺得難為情,誰叫他們都不在乎這些事。
說句老實話,倉持一點也不覺得他們合得來,充其量只是能忍而已。
他能接納她的毒舌,她能明白他偶爾的粗魯;他懂她是為何逞強,她知道他是為什麼堅持。他們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卻是在二年B組這個小小世界裡,最能接受對方一切缺點的對象。
他們如此相似卻又不同,走了相反方向的路,但只要張開手臂就能觸碰到彼此。
妳會知道他在哪裡,今天過得怎麼樣,然後看見他一如以往自信的笑容。
又是美好的一天。最後妳得出了這個結論。
「──接下來的話你聽聽就好,別放在心上。」御幸替自己拉了一張椅子到倉持前方,「我還是覺得你很會多管閒事,明明是男人卻比我雞婆什麼的。」她將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說此生唯一一次最真誠的愛語,但實際內容卻和這些完全相反,「不過這樣的洋一我一點也不討厭喔。抱歉,剛剛說謊了,其實餅乾是要給你的。」
她扯起嘴角,沒有平常的裝模作樣,一時之間倉持完全忘記對她先前幾句完全是在說自己壞話的部分發怒,一向敏銳的他這時候彷彿是短路似的無法釐清這句話的真正的意思。
──不,會這樣不就是因為他已經明白了嗎?
倉持做夢也沒有想到御幸會對他說這些話,他是喜歡她沒錯,但也只是喜歡而已,沒打算做進一步的追求。不是有那種人嗎?喜歡把愛吃的食物放最後在享用的類型,倉持也是一樣的,只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要吃下肚,因為吃掉就什麼也沒有了。
他喪失過友情,已經沒辦法再失去看重的東西。但嘴裡餅乾的甜膩感就像逐漸膨脹的心情一樣讓人無法忽視。御幸笑起來很好看,倉持覺得這輩子大概找不到第二個光是一笑就能笑進他心底的女人。
他沒有漏聽接下來自己說的每一句話,更沒有少看見隨著話語吐出御幸愈發燦爛的笑容。
「我喜歡妳,我們交往吧。」那天,唯獨教室裡的夕陽沒有落下的跡象。
上課中當著眾人的面被老師叫到走廊上罰站,走出去時透過窗戶的反射,倉持看見御幸悄悄向他比出的V字型。平常光是氣都來不及,這時候另一種萌發出的情緒更讓他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可愛死了。
外頭的蟬鳴和教室拉門關上的聲響交疊,踏出走廊時倉持暗自在心裡慶幸外頭空無一人。
因為要是被人看見他滿臉通紅的樣子,各方面來說都太叫人難為情。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