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伸長的長度,相當一個人的身高。
既然如此,我要成長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擁抱你?
※澤御成年後設定
進入職棒之後,御幸開始有了抽菸的習慣,雖然不至於成癮,只是偶爾當作抒發情緒的用途,菸端的煙霧裊裊上升,直到再也看不見,每每看見這景象他都感覺心情特別舒暢,卻無法為此找出一丁點理由。
澤村不喜歡他抽菸,說是對身體不好,而且味道難聞。他們沒有住一起,高中畢業後御幸直接進入職棒,而澤村則是依照片岡監督給他的建議升大學,在東京都內,澤村在大學附近租了一間房子,可是比起自己家,他更常待的地方是御幸的住所。
「讓我一起住有什麼不好!御幸一也!」他瞪著御幸不滿的抗議,可是那人只是像任何時候一樣,揚起半邊眉毛,嘴邊噙著笑容,似是而非的說出一個正當卻又讓人無法接受的理由,「太吵了。」
他們是從澤村升上高二的那一年開始交往的。
一開始只是澤村的窮追猛打,不是像對待克里斯那樣的獻殷勤,和御幸相處的方式,比起說是喜歡更近於討厭。澤村老是輕易地抓住御幸的領子,將比自己高上一顆頭的他拎起來,直問他為什麼就不能學習克里斯前輩的善待他人,只不過大多時候御幸都只是打哈哈一笑置之。御幸幾乎很少因為自己的事對人生氣,除了剛入部沒多久的那一次外,再來便幾乎沒有。澤村知道自己的腦袋並不靈光,他不明白為什麼御幸老是在笑,對他而言生氣就是生氣,高興就是高興,什麼樣的情緒本就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分明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當問題來到御幸身邊時卻總是變得那麼複雜。
「我喜歡你,御幸前輩!」連向他告白時都是這樣,澤村只看見御幸的瞳孔微微撐大,但他隨即又略低下頭,彎著嘴角向自己說聲謝謝。好像在說天氣真好一樣,感情一事對他而言就彷彿身外之物,天上浮雲,他似乎從不認為自己能夠抓住。
可是最後他還是點頭了。交往期間他們也和平常沒什麼兩樣,除了偶爾御幸會陪他一起在晚上做自主練習之外。比起說是交往,更多的時候他感覺御幸似乎只把這些當作是責任,他們之間除了第一次外從不談喜歡,可是他們會擁抱會接吻,心理方面一直停滯不前,只有肢體動作有進展,一開始澤村還以為是自己想太多,然而當他向周邊人提起時沒有一個不告訴他這樣很不正常,縱使所有人都沒有和他人交往的經驗。
「那傢伙要是不想講,逼他也沒辦法。」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要幫你啊!給我把若菜的電話號碼交出來!」
明明和御幸交往的人是自己,可是他卻發覺自己一點也不懂他。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的習慣,不知道他的喜好,既然如此,到底是喜歡上他哪裡?夜空一如既往的黑,市區和老家不同,夜晚看不見星星,只有一顆又大又圓的月亮獨自發光。或許是自我感覺良好,澤村以為他已經站在他身邊,可是到了後來還是發覺原來並非如此。
行星與行星之間隔了多遠,他們的距離就有多長。
「晚上要出來練習至少穿件外套吧?會感冒的喔。」
好像近了點,實際上只是錯覺,地圖上的一公分和實際長度可是天差地遠,和御幸交往的這些日子裡,澤村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御幸一也!」
「幹嘛?」
「我喜歡你!」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是......」
「我喜歡你!有這──麼喜歡!你呢!」
搞什麼啊、突然問這種問題。
「你先把外套穿上。」
「穿上你就會回答嗎!」
御幸看著澤村的眼睛,他知道他這時候不是開玩笑。當初告白時比起說是喜歡,更多的是敷衍意味居多,他想著要是拒絕影響到他的心情導致投球狀況不好就糟了,反正大概也只是一時腦熱想談戀愛,結果正好挑上自己而已,於是沒考慮太多就貿然答應。
他承認他不清楚情侶之間該做什麼,所以御幸嘗試和他接吻,第一次因為用力過猛,所以把彼此的嘴唇撞破了,御幸還在想著痛卻發現澤村已經滿臉通紅,直勾勾盯著自己,問能不能再一次。御幸不記得詳細的情形,他唯一記得的是澤村當時的眼神,直率且絲毫沒有掩飾,如果要說喜歡上他是什麼時候的話,大概就是當自己被那樣絲毫不避諱的炙熱眼光盯著的當下。
心跳加速的同時,他整個人似乎也一併摔進去了。
只是他從來沒有說出口,體諒的喜歡和真心的喜歡是截然不同的,出自的感情不同,份量也不同,御幸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所以他選擇閉口不談。都已經做好決定,卻被澤村的神來一筆給打破現況,和當時相仿的眼神,他仍然和那時一樣,不一樣的是自己,御幸很少有不知道該如何下決定的時候,因為他知道,當喜歡從嘴裡脫口而出時,本來對他而言只能算是角色扮演的關係,就會因為化學作用而改變,扮演和改變是不一樣的,扮演只需要暫時拋開過去,但現在的自己仍然存在,改變卻是像抹滅一樣,無法保證最後會剩下的是什麼,而改變之後的自己又是什麼樣子。
他無法率直的面對這些,可是眼前的人似乎一直都是那樣地天不怕地不怕,他們都喜歡逞強,他們都相當固執,可是他們不一樣勇敢,御幸從沒想過要讓自己變得跟他一樣,御幸一也就是御幸一也,無論何時都都想證明這點,如果要說他害怕什麼,大概就是當自己變得不像自己,對他而言就彷彿世界崩壞一般。
「我是一個笨蛋,大概永遠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可是也不知道要怎麼做,所以就直接來問你了。」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喜歡是怎麼一回事,但是看見你的時候會心跳加速,牽手之後想抱你,抱你之後又會想接吻......和御幸前輩做那種事,也不是完全沒有想過。」
「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想著這種事什麼的,一直一直想要確認......」
你想知道,不代表我就一定得說出來吧?
如果想將眼下發生的一切都結束,只要說出這句話就行了。腦袋很清晰,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他都清楚,只差行動就可以結束,但是他還是緊緊咬著下唇不發一語。
御幸很少讓人失望,尤其是投手,但是現在他們不是投捕關係,單單就是澤村榮純和御幸一也,在這種可以做自己的時候,他卻忘了該怎麼做。
「不知道。」
「今天抽了幾包?」
「沒抽喔。」
「騙人的吧。」
澤村攬著御幸的腰,從他的腹部一路嗅到頸邊,果不其然當中傳來無法掩飾的菸草味。
「你是狗嗎?」看著澤村的動作御幸忍不住噗哧一笑,不知不覺那個想到什麼說什麼的少年,如今也變得不同,甚至偶爾還能和自己吵上幾句,不是只能任由人言語上的宰割,御幸想,他的這般變化自己大概也是功不可沒才對。
「才不是!」他吻了吻他的鎖骨,本來打算咬他一口當作洩恨,但是一對上他鏡片底下的眼睛,澤村卻一下子打消念頭。
他將頭靠在他的胸膛,尚未變聲完全的嗓音如今也已經和成年人沒兩樣。升上大學後幾年,他不再喊他前輩,雖然偶爾還是會直呼全名,但更多時候是用敬稱代替,就像過去他們對三年級的前輩那樣的稱呼。
「御幸前輩。」可是這回不同,他似乎是想喚起幾年之前的回憶,於是他久違的這麼稱呼他。
「我在。」
「我喜歡你。」
「......嗯。」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是......
「我有這麼喜歡你喔。」
我喜歡你!有這──麼喜歡!你呢!
「 。」
這麼多年,答案仍然始終如一。
所以,這次來點不一樣的吧。
Fin.
